青山有鹿

你不懂我夕阳西下的本体论【杜霖现代AU】

第三十九章

 

董宛芳把“镶碗”端到桌上,常铁新用筷子沾了一点汤嗦一嗦,他并没有吃过真正的“镶碗”,但这一碗做的有模有样,他直起身子对着董宛芳笑笑:「不错哎」

丽萍给壮壮剥了一个橙子,正看着孙子大口大口的吃,她咳嗽一声,看了看表。

「都一点半了,今年怎么拜年的那么少!」

「不景气嘛,我早就说不景气,今年都没收几个果篮」

董宛芳给他们盛了三碗饭,常家的孩子们要晚上才来吃年饭,还要做一桌晚上一家人吃的,董宛芳在围裙上擦手,转身要回厨房,她随便吃几口,还得预备晚饭。

「小董啊,坐下一起吃」常铁新拿着筷子点一点身边的空位。

「不了常先生,我去收拾鱼」

「不用收拾了!」丽萍给自己孙子夹菜:「今年没几个人来,一桌子菜吃不了的,你还做什么?」

「丽萍说得对,来,小董,这边坐」常铁新起身要给董宛芳拿碗筷。

「小董啊,没什么事就下班吧,今年就到这里了」丽萍瞪着常铁新,「今年不比往年,老常的破厂子都要倒了,连个送果篮子的都没有,还有心情勾勾搭搭呢」

「谁勾勾搭搭了?」常铁新一摔筷子。

丽萍瞪着他,还未出声,董宛芳马上两边劝着,又飞快地穿好大衣,陪着笑脸跟雇主道别之后骑着自行车走了。

她的身子一直是很单薄的一小条,穿着大衣也没有显得臃肿,自行车吱吱嘎嘎,已经骑了十年。

常铁新看着董宛芳骑车走了,在心里啐了一口,他恨这单薄漂亮的女人三年来死活不吃自己这一套,让自己耍尽手段也摸不着。这样看,干脆让她明年滚蛋。他骂够了,回身抱着自家的半老徐娘开始嬉皮笑脸,又殷勤的给她夹菜剥螃蟹。

 

董宛芳骑车到菜站,买了一小把香芹,又称了二两香干,许一霖爱吃香干芹菜,这个菜要现吃现炒。想起儿子在家,不知道起没起,应该是没起,霖霖特别喜欢睡懒觉,她得快点儿骑,到家了先烧热水洗脸洗手,再把这捆香芹炒了。

她打开屋门,躺椅上是一件黑色大衣和行李箱。

客人?

她凑上去看了看那件大衣,人字呢的毛料厚实细密,夹着羊绒。

不是霖霖的衣服吧?他的同学?

董宛芳听见半截楼梯上的阁楼里有细碎的动静,她喊了两声。

「霖霖,你有客人来家?吃饭了伐?」

她打开了房门。

 

许一霖觉得自己浑浑噩噩,像一尾在混沌浊流中失去两片鳃的鱼。

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翻身下床,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好了衣服,扶住他险些跌下楼梯的妈妈,他完全不记得,影像有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一遍一遍的回放,他回过神,发现自己呆立在自己的母亲面前,桌上隔夜的饭菜已经灰头土脸。

『妈……』他被自己的声音吓到,原来每次做【////】爱之后,他的声音都是如此沙哑的吗?

『妈妈……』他踉跄着上前,被杜见锋撑住了手臂。

『妈妈,妈!』许一霖挣开杜见锋的手臂,扑在董宛芳的面前,摇撼着她的胳膊。

『妈!妈你说句话!妈!』

「霖霖」董宛芳张开麻木的嘴,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,这个跪在地上,好像变成了十六年前那么小巧可爱的儿子。

「你在做什么呀?」她的眼睛里像是揉进了许许多多黑色的墨点,它们像巨大的花朵一样在她的眼球里开放,漆黑的,不知所踪的开放着。

「你在做什么呀?霖霖?」

许一霖抬起头看着她,咬紧了嘴唇。

『妈,您听我……』

「我问你在做什么!做什么!做什么!」董宛芳抬起手,狠狠抽打着许一霖的面颊。

她最心爱的儿子。

春寒料峭的晚上,她悄悄下床,去小厨房给她的儿子盖被子,再抹去他脸上的泪痕。

那是她的命啊,是她一无所有的人生里,唯一的光亮。

许一霖被她抽打得眼冒金星,嘴角涌出细细的血痕,他很疼,这是第一次被董宛芳痛打,董宛芳在外面做工,手劲很大,这样狂怒地掌掴让许一霖头昏目眩。

「阿姨,求您别打他!」

许一霖嗡鸣的耳朵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
「阿姨,求求您,您打我,您打我!」

杜见锋跪在许一霖身边。

董宛芳的面前除了儿子,突然跪下了另一个男人。

高大、花言巧语、有一张英俊的脸。

许志山。

董宛芳深深吸一口气,扶着桌子站起身,她面前的男人抬起头,闭紧了双眼。

一个高大、花言巧语、有着一张英俊的脸的男人,在房间里和她的儿子做【/////】爱。

董宛芳闭了闭眼睛,天旋地转,但她要杀了那些欺骗着他们母子,玩弄着他们母子的败类。

她怔怔的看着眼前饭桌上的隔夜菜,它们凝固的白色油脂令人作呕。

「滚!滚!滚!」她把碗摔在地上,进而一发不可收拾,她亲手烧了一个下午的菜,鸭翅、红烧肉、排骨、鸡汤,全部被她摔在地上。凝固的油脂在剧烈地落地瞬间被摔成柔软的油花,鸡汤在暗沉的木地板上迅速如海浪一般四散奔流,排骨和跌落的盘子一起粉身碎骨,红烧肉沾满灰尘,它在地上翻滚着,像一截灰白的蛆。

所有的美好,温暖,快乐和过往,都在一个女人绝望而剧烈地哭喊中迅速褪去。

然而电灯还亮着,发出慈悲的、让人落泪的光芒。

许一霖木然地弯下腰,收拾着地上的狼藉。

董宛芳狠狠抓着他的头发,抬手又是一顿耳光:「滚!不用你管!滚!别碰我的东西!」

『妈!妈妈……』许一霖被自己的母亲打到眼前发黑,他胡乱的喊着董宛芳“妈妈”,他拼命地哭,似乎是,他上一次这样在董宛芳面前哭泣时还是孩子,但他现在哭得像个孩子,脆弱、压抑、毫无希望,他捂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脸颊,胸口憋闷得即将炸开。

「阿姨,求您,阿姨我求您,您打我,您不要打一霖」杜见锋被董宛芳这样歇斯底里的狂躁吓住,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心上人哭到如此面白气弱,行将就死。他很怕,他非常害怕,那些在心中压抑多年的恐惧向他袭来,张狂的、黑暗的、剧烈的浊流,是别人扔在他身上的石头,是狂徒挥舞在他头顶的铁鞭,他巨大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海浪,几乎在瞬间将他淹没。

「你算什么东西!」董宛芳抓起桌上一个茶杯向杜见锋的头上砸去,她要杀掉这个自大的男人,不管他是谁,他是魔鬼,是一切不幸的源泉。霖霖、她自己,她拯救的是二十年前懦弱的自己,她埋葬的是吞噬着一切幸福的深渊。

杜见锋的头顶突然一阵冰凉,继而是被火烧一样的剧痛。

许一霖停住哭声,他看着杜见锋的额头汩汩冒出鲜血。

『见锋?见锋!』许一霖跪着爬过来,死死抓着杜见锋的胳膊:『见锋你流血了啊见锋!』

「滚!」董宛芳看着自己的儿子紧紧攥着魔鬼的胳膊,她拼命拉拽着许一霖的手:「你放开!你再抓着他我就去死!」

「一霖,一霖」杜见锋捂着自己的额头,他能感受到左眼被鲜血填满,他的面前有一半是猩红,而他的心上人正在那一片猩红中绝望地哭喊。

「一霖,没事儿,我没事儿,你听话」他慢慢站起来,沾着鲜血的左手悬停在许一霖的头顶,又收了回去。

心上人,别怕,老子不疼。

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
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微笑。

他打开门,站在楼道。

百春路,亭子间,他的心上人正在哭喊。

楼梯的尽头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,一脸好奇。

这就是许一霖的童年、少年,那些让他逃也逃不开的家长里短,流言蜚语。

而清大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
杜见锋脚下踉跄,两腿发软,他死死抓住楼梯扶手,缓缓跪了下来。

许一霖的清大,未来,一切,都随着自己的出现而停滞。

我凭什么让那个孩子如此痛苦?

他抬起头,石库门的楼道尽头有一扇发光的木窗。

一个少年从火车上跳下,发黄的衬衫沾满煤灰。

“——杜见锋!车间爆炸了!你爸妈炸死了!”

“——你他妈光知道吃!吃白食!畜生!”

“——考大学?扯淡!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,老子的钱凭他妈什么供你上大学?!”

“——丧门星!小小年纪克死你爹妈!滚!滚远些!一身的丧气!”

 “——叔叔,您找我钱啊,叔叔!”

他捂住自己的脸,那道从木窗照进来的,白色的光让他头痛欲裂,气喘吁吁;冷汗让单薄的上衣瞬间湿透,他的全身有如浸在冰水中。

一条温热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脸。

他睁开眼,微朦中看着许一霖对着自己微笑。

一霖啊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他伸出手,想摸一摸心上人的头发。

许一霖歪过头。

杜见锋瞪大双眼,呼吸一滞。

许一霖的头插在了小白的身上,柔软的、沾满了血污的尾巴正无力地摇晃着。

小白,小白?你不是死了吗?

你恨我吗?

心上人,你恨我吗?

那道白光在他的眼前,放大又缩小。

他重重地倒向地面,闭上了双眼。

==未完待续=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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