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有鹿

你不懂我夕阳西下的本体论【杜霖现代AU】

第四十章

 

许一霖跪在地上,脸颊红肿,被痛打后的剧痛慢慢涌上来,像蛆虫腐蚀着骨肉。

鸡汤在地板上慢慢干结,留下一层滑腻的油膜。

董宛芳一言不发,她很累,恨不得立刻躺下,她的身体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而她的儿子已经跪了很久。

像个小孩子一样低着头,我的儿子。

董宛芳慢慢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儿子脸颊红肿的指痕上。

「小董啊?」

楼下的阿婆在虚掩的门口探头。

董宛芳呆滞的目光转到门口,看见房门被轻轻推开,探进来一个穿着绿色毛衣的矮小身体。

「小董,门口那个小伙子是你家亲戚伐?」

许一霖回过头。

「他倒在那里半天了哎,你出来看一下」

 

许一霖拼命撑着已经酸痛脱力的膝盖,踉跄着奔出家门。

杜见锋毫无动静的趴在楼道脏污的地板上,像是沉睡了过去。

『见锋?杜见锋!』他扑到杜见锋的身侧,迅速托起对方的身体揽进怀里。

『杜见锋!醒醒!杜见锋!』许一霖大力拍打着男人的脸颊,却始终无法唤醒那个满头冷汗的人。

「倒了好半天了,怕出事才来叫你们,是不是病了啊?」阿婆跟着慢慢踱出来,楼梯尽头的邻居们也慢慢围上来。

「脸白得吓人」

「流了不少血哎」

「掐他人中看看」

许一霖在七嘴八舌的闲话中全身颤抖,杜见锋的身体冰冷而汗湿,似乎已经失去了活人的温度。他用指甲用力地掐他的人中,可这仅仅让怀中的人皱了一下眉头,却没有苏醒。

「这个要送医院的,霖霖,送医院吧」邻居里不知道谁说着。

「耽误不得,快送吧」另一个邻居握着杜见锋的手腕,过了一会儿说道:「脉都细了,谁去找辆车?」

董宛芳站在门口,看着狭窄的楼道里围过来的一圈人。

许一霖把杜见锋轻轻放平在地上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
『妈……』他站在门前,董宛芳挡着他。

『妈,我得送他上医院』许一霖轻轻推开董宛芳的肩膀,跑进屋里抱出杜见锋的大衣,又飞快地拉开五斗柜的抽屉——那里一直是董宛芳放生活费的地方——翻出那个装钱的信封。

已经有人去开了车,春节的时候,百春路的小街上会停几辆平时少见的私家车,那是来这个贫民区走亲戚的人们家里的,许一霖把钱塞进口袋,自己胡乱套上件外衣,跑回杜见锋身边。

『麻烦您,把他架到我背上』他半曲着腿,对一个邻居说。

几个邻居慢慢托起昏迷的人,扶到许一霖的背上,再给他披好大衣。

「霖霖?」董宛芳突然开口。

『妈,我必须先送他去医院』许一霖背着人费力地回过身。

霖霖,你是什么时候长大成为一个男人的?

霖霖,你原来已经那么高了啊。

「霖霖,你,你可要记得回来」

董宛芳的声音细弱得像是从低矮的屋檐下透出,而天空还在飘着细雨。

 

「没有大碍,头上的伤口比较深,这几天注意别沾水。昏迷的原因是疲劳过度,再加上低血糖,哦这个血压也偏低」白大褂的大夫给测血压用的臂带放气,发出突兀的唰唰声。

「先去交费吧,然后住一夜观察观察,没什么事明早就可以走」白大褂一面开单据一面嘱咐许一霖:「等下去给你哥打点水来擦擦手和脖子,血糊着他要难受的」

许一霖沉默地接过缴费单,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。

「你先去给他交费,领了药我们好输液,他没事的」白大褂看许一霖不肯走,只好用圆珠笔敲敲桌子:「小同学,快一点」

许一霖点点头,从急诊室出去。

小城的医院不大,急诊室往前走一走就是收费处,正过着年,收费处只有一个女人留守值班,看见他过来,收费员在窗口里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。

“收您:一千,三百,五十,元。谢谢。”

收费处对外窗口的人工语音播报里传出机械化的女声,许一霖掏出信封。

里面只有六百块。

「一千三百五」收费员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
『对不起,我钱没带够』许一霖又摸自己的口袋,随便套上的外衣里没有装上钱包。

「刷卡也行」

『我……没带卡』

收费员看了他一眼。

「下一个!」

 

许一霖着急地站在走廊里,急诊室的白大褂不在,过年到处都冷冷清清,急诊大厅的长椅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个年轻人走来走去。

年轻人走到观察室,两张白色病床并排放着,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,脸色依旧苍白,头上缠着纱布,睡得极不安稳。

年轻人轻轻翻开男人被子上搭着的大衣,从内兜里掏出钱包。

『喂?李哥?我是一霖』

「一霖啊,怎么了?大早起的」

『李哥,我长话短说,您知道见锋银行卡的密码吗?』

「啊?这我哪知道啊,你们那边怎么啦?」

『见锋……病了,我送他来医院,我钱没带够』

「这你问我我也……」李清江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:「我是真不知道,要不你给我个卡号我现在给你打过去?可估计从我们这边儿打过去得俩工作日到账!杜总现在什么情况?」

『昏睡,疲劳过度,还低血糖了』许一霖攥紧了手机。

「我一猜杜总就!唉!他这阵子太累!」李清江挺着急,「你说八天的工作量愣是压缩到四天,铁打的人也得垮!许小弟你别着急,我给你联系联系国内的人看谁能给你现在送点儿钱过去!哪个医院?」

『李哥,我,』许一霖死死握拳:『我们现在在我老家,他跟着我跑这边儿来了』

「……我操,这……」李清江也没主意了。

「杜见锋家属呢?怎么还不拿药来?」

观察室门口站了个护士,四下找人。

『李哥我先不说了,护士找我呢,谢谢李哥!』

「行行,你快去!先试试生日啊门牌号什么的,我帮你想想办法!」

许一霖跑回观察室,门口的护士看着他。

「先给你哥领药过来我们好给输液呀」

 

许一霖捏着杜见锋的卡往收费处跑,他想了几个可能的密码,杜见锋的生日、门牌号、车牌号、电话后四位,一边排队一边在脑子筛选。

收费处的黑框眼镜看见他又回来,就直起身子推推眼镜。

「刷卡呀?」黑框眼镜接过银行卡,向着许一霖一努嘴:「密码」

许一霖输了一遍杜见锋的生日。

「密码错了!」

『姐,姐,我再输一次』

门牌号。

「还不对。下一个!」

『姐!姐!我想起来了!再输一次!麻烦您了姐!』

许一霖深深吸口气,输了一遍自己的生日。

POS机嘶嘶的响着,吐出一张白色的、细长的纸条。

「签字!」黑框眼镜看着窗口外的人没动,又催他:「签字呀!」

 

许一霖打来一盆热水,又仔细看看点滴的流速。

杜见锋终于睡沉了,眉头也比刚才舒展,只是嘴唇干裂,许一霖用棉签沾了水轻轻帮他湿润着,又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擦去他手上和脸颊上的血。

凝固的血液呈现出黯红,热毛巾的蒸汽让病人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。

许一霖蹲在地上洗着毛巾,尽量不发出声音,坠落的水滴落进塑料盆,泛起沉默的涟漪。

见锋,累吗?现在舒服一点儿了吗?

放心的睡吧。

他轻轻托起杜见锋的手,亲吻着他的手心。

「霖霖」

许一霖怔了一下,猛地回头。

董宛芳站在观察室门口。

他的妈妈穿着深蓝色大衣,带着米色的围巾,围巾的边缘飞出细而凌乱的发丝,围巾把董宛芳的半张脸盖住,只留下一双大而深沉的眼睛。

许一霖的眼睛,妈妈的眼睛。

有些狼狈的女人抬手梳理了一下头发,递过来一个尼龙绸的口袋。

「你光知道给别人拿衣服,自己的衣服都不穿了呀」

许一霖顺从地接过口袋,拿出自己的羽绒服穿上,又看到衣服下面的保温桶。

「做了一点鸡蛋汤,你趁热喝了」董宛芳转过身,擦了一下眼角。

「妈妈在家等你呀」

==未完待续==

【目录】


诸君,希望在看完这章之后,

你们能返回去看第二十三章

当初埋下的小骨头一点点被自己圆回来

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太棒了(๑•̀ㅂ•́)و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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